《她本不愿嫁佞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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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亲身死,怀双依礼当斩衰三年,否则为释服从吉之罪。”
珠帘后的帝王闻言未曾答话,只是忽而起身,拿起放在桌上的圣旨卷轴,掀开珠帘阔步行至陈怀双身前,高大身躯的阴影将陈怀双整个人笼罩住。
“钦天监算,三日后乃是难遇的良辰吉日,你与陆卿便于三日后成婚罢。你父亲颠沛一路终于魂归故里,当明日即刻风光大葬,不可再拖。”
“朕乃天子,天下万礼,当以朕为尊。”
“一日送葬,一日下聘,一日成亲,足矣。”
“如何啊?怀双。”帝王漠然抬手,将圣旨举到陈怀双身前。
陈怀双沉默半晌,终是俯首抬起双手,恭敬地从帝王手中接过圣旨:“臣女,谢陛下。”
帝王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,不愿便是抗旨不遵。
只一卷圣旨,便杀她丧期守孝之礼,背上个不孝不义的骂名,令整个将军府连着受唾。
当真是好心术。
帝王满意地笑了笑:“如此甚好,夜已深了,早些回去吧怀双。”
“是,臣女告退。”
陈怀双拖着圣旨缓缓起身,面朝帝王垂头向后退至养心殿殿门,低垂的目光能看到帝王刺目的明黄下摆。
宫女已替陈怀双打开殿门,雪子敲打在她后背上,顺着长袄的缝隙融化在她的脖颈上。
她退出殿外,面前天家大殿的殿门骤然合上。
她捧着手中的圣旨,转身看向大雪如寂的深夜。
“殿下。”
汪眼从殿旁行至陈怀双身旁,俯首捧上装着另一道圣旨的锦盒。
“这是将三姑娘抬入东宫为才人的圣旨,陛下让奴才给殿下,殿下……可自行处置。”
“但今日宴后在偏殿中见着太子殿下与三姑娘那等私事的人不少,殿下当深思啊。”汪眼凑近陈怀双压低声音,身上那透骨龙涎香混着清冽风雪卷向她的鼻尖。
宴后偏殿?
府内三房处处被大房压一头,因而一直想将陈若锦高嫁出去,没想到竟是用这种卑劣手段爬上太子床第。
赌上半生幸福争个东宫才人,到底图什么?
“多谢汪公公。”陈怀双笑了笑,候在殿外的银钗立即上前从汪眼手里接过锦盒。
陛下说什么自行处置,不过是看她是否乖顺听话。
若这圣旨不宣给陈若锦,陛下当责她不顾天家颜面,若这圣旨宣给陈若锦,太子韩尚熙当怨怼陈家算计他。
说来说去,这恶人都该由她来当。
陈怀双扬唇,昂首阔步入雪夜中。
不过暂时退步放了陈家的兵权而已,真当她是什么良善之辈?
宫里的小太监手执宫灯,一路将陈怀双送至东安门外。
朱红宫门外,陆商衡的车马上悬着灯笼,将其拢袖站在车旁的身影照得晦朔不定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银钗朝那执灯的小太监道。
“是。”小太监语罢,执着宫灯后退,转身步入长长的宫道中。
陈怀双整个人浸泡在幽暗雪影中,抬眸与陆商衡两相对视。
这是在特意等她吗?
如何?他是也觉得那一纸赐婚圣旨羞辱了他,如今不惜大雪夜等在宫门外也想找找她的麻烦?
陈怀双不欲理他,侧身即从他身前走过。
“荣安殿下。”陆商衡开口唤她。
陈怀双没有回头,连脸上的神情都未变化分毫,只抬步向前走去。
她连看都不想看他。
陆商衡凝眉,抬手抓住陈怀双的手腕,再开口时声音已略有些暗哑:“双双……”
陈怀双袖下的手蓦然抓紧袖口,回头怒道:“陆大人自重,陛下虽赐婚你我,但毕竟尚未完婚,谁准许你这般喊本郡主的?”
陈怀双话已脱口,才发觉这话说得不对,于是补充道:“即便成婚,以你我的关系,这般称呼也是僭越。”
陆商衡收敛眉眼看着与他横眉冷对的陈怀双,忽然笑了。
“殿下,你便这般不情愿嫁给臣?也是,臣满身骂名,千夫所指,嫁给臣怕是辱了殿下清名。”
陈怀双冷笑,这说得什么话。
在这盛京之中,她哪来的清名?
陆商衡这是在讽刺她与他是一丘之貉。
陈怀双气急,一把甩开陆商衡的手。
“陆大人何必来此跟本殿下虚与委蛇?你不愿娶,我不愿嫁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与其来日终成怨侣,不如今日便说清楚,你我往后桥归桥路归路,各自安好,互不干涉。”
“桥归桥路归路?”
陆商衡闻言,脸上笑意更甚,只是凤目薄凉,那笑意不达眼底,在风雪里更显殷红煞人:“臣与殿下,怕是此后都要生死同归。”
陈怀双冷哼一声,懒得与他再做纠缠。
听不懂人话的疯狗,谁要与他生死同归?
她陈怀双一路走到今天,自是要高位权柄,长命百岁。
陈怀双寒着脸甩袖转身,于风雪中踏上马车。
车轱辘转动,于雪道上轧出纹理有致的车辙。风动帘掀,马车于陆商衡身侧驶过时,他透过车窗,于恍惚间看到那张冷漠又恣意的面庞。
陆商衡轻理被陈怀双甩乱的宽袖,不由轻笑出声。
马车驶回镇国将军府,陈双双下车后快步往府中明顺堂走去。夜色越深,连着雪也大起来,夹满绒毛的长袄险些挡不住深寒。
明顺堂前灯火通明,围了不少人,这些人手持刀剑,身上穿着府卫样式的衣衫,为首的人生得粗犷凶猛,右腿却看上去绵软无力,只靠右手腋下拄着一根拐杖站立。
那是陈府三爷,陈临恩。
而陈临恩身旁衣着华丽的美艳夫人,则是三夫人程心。
陈家三爷早年随着陈怀双父亲征战沙场,但意外在战场上伤了腿,加之他本人才疏学浅,至此官途一片渺茫。
陈家大房势大,三爷在经年累月的郁郁不得志中,难免心生嫉恨。
三房便总是处处针对大房,以及偏向大房的二房。
“我乃陈府三爷,当朝兵部郎中,如今我兄长身死,我理应叩见,吴参将莫非要以职位压人,行不义之事!”陈临恩厉声道。
“荣安郡主有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吴远照只是将手扣在腰间的长剑上,言辞凛然。
“你!”
陈临恩气急,怒道:“那黄毛丫头的话,吴参将竟也奉为圭臬,岂不荒谬?本官不过想见大哥最后一面,吴参将竟无情至此,那便休怪本官硬闯了。”
陈临恩语罢,身后的府卫纷纷拔出兵器就要上前来。
这些府卫自然不是久经沙场陈家军的对手,陈临恩只是在赌陈家军不敢动手罢了。
不过他也确实没错。
吴远照看着上前来的府卫,面上露出些难色来,却迟迟未下令让陈家军拔剑。
优柔寡断的东西,跟父亲一样,狠不下心来。
“三叔父,灵前闹事,倒还有理?”陈怀双扬声上前,玩味目光冷冷扫向陈临恩。
陈临恩虽讶异于一个黄毛丫头会有这样冷然杀意的目光,却仍然开口训斥道:“双姐儿,后辈终究是后辈,别以为有个郡主身份就……”
陈临恩话未说完,陈怀双却已然将吴远照腰间的剑拔出,狠狠向陈临恩脸上劈去。
陈临恩避之不及,脸上瞬间出现一道横贯眉峰至唇畔的血痕。
他痛苦地捂住鲜血淋漓的面庞,险些就要倒地。
程心连忙上前扶住陈临恩,方想怒斥陈怀双,但看到陈临恩脸上的伤痕以及陈怀双看向淌血剑尖的嗜杀神情,终归是将话咽了回去。
程心不禁惊惧。
她何时变成这幅模样的?分明五年前还像个温婉恭顺的寻常贵女,如今竟……
陈临恩忍痛指着陈怀双颤声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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